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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谈 | 宾雅、刘畑:是痕迹,是追踪,是……

Q
A

宾雅,你创作里面好像有好几种元素一直在变奏。第一个或许是人的“行为”,它跟“日常”很有关系,就是人和日常——比方说你的行走也好,日常的用品也好,但是很快,这个日常好像又会去和所谓的“自然”发生关系。同时,你和自然发生关系的时候,就不可避免涉及到另一个关键词,那就是“仪器”。就是仪器、设备怎么去解析这个“自然”,要不然,自然它可能会呈现为一种无法分解的东西,很浑然一体的东西。有了这些设备,你才可以开始“测”它。这里面它包含有科学史、物理和化学的某些原理,以及这个你前面介绍作品时候说到的如科学家和发明家索绪尔(Horace Bénédict de Saussure,他是语言学家Ferdinand de Saussure的曾祖父),甚至包括像你爸爸作为科学家的相关性。 同时,这也引入了一种“精确性”在里面,因为它涉及到精准的测量, 就是由于测量导致的精确性。它好像又会通向了另一个关键词, 就是所谓的“诗意”,poetry或者是poetic。但它在今天,我觉得也是非常可疑的一个词,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的一般性理解,都会觉得诗意是浪漫的啊,是什么,其实都很意识形态化了,固化了,它会有stereotype(固定模式)在里面。当然,很多诗都和自然有关,插一句,你的作品《千阳巡空》里的那些弧线,对中国人来说,可能也都会很容易联想到比方国画里的草或是兰花的叶子等等。我也想到了Roman Signer(罗曼·辛格),是你2005年最早介绍给我们的对吧,记得当时你从瑞士带来了一盘VHS录像带在南山路做了放映……所以这里面似乎也能看到他在你身上的一些影响,当然这个和瑞士的社会和文化环境都会有关。总之,就是说,你的创作里似乎是有一些东西是互相勾连在一块儿的,它最后可能的一种汇总,是痕迹,是tracing (追踪),以及“显影”。

宾雅: 什么是“显影”?

“显影”就是让invisible(不可见)变成visible(可见)。“显”是visible, “影”是shadow,“显影”就是把这个figure(形象)或者是shadow显现出来,它有一个negative(负像)在里面,洗照片的那个液体也叫显影液。我看你的所有作品,不单是这次展览或者几件作品,你的大量作品似乎都在这几层关系里面。我觉得,我们或许可以拆开来一个一个聊。可以先说“自然”吧,因为在你创作里面这个场景或者因素几乎无处不在,有时候是树林,有时候是那双鞋上的两根草,有时候是太阳、雪山、蓝天或者星空,所以你会是怎么理解“自然”这个东西?或者说你这里面是不是有某种对于自然的一种想象和把握?

宾雅: 我特别喜欢中文的“自然”这个词语, 因为它和动态有关系,“自然”就是自己走的意思。中文的“自然”和我们的“nature”的概念不太一样,它们给我的association(联想)也不太一样。“自然”包含运动,它一直在变化之中。我们的地球在旋转,宇宙在运动,我们的身体在移动,甚至刚刚提到的那棵树的坚硬木材也在流动。我们也是自然的一个部分。但,如果我们在城市里面行走的话,那城市属不属于“自然”?

我感觉城市好像也被你变成某种“自然”……会不会?

宾雅: 其实也是。当与“自然”工作时,可能的危险在于它很容易变成一种浪漫的东西,成为某种stereotype ,尽管浪漫有很多种。我如何能够与自然合作,而不陷入stereotype,而是找到另一种敏感度?不过,一个人在自然中留下的痕迹比在城市里留下的更visible…



自然是一个比我们更大的一个东西,我们就是一个很小的部分。所以give up or give something up(放弃或者放弃某些东西)就是合作,和自然里的一些可控之外的因素:像雨,像太阳,像地球的运动……我一直对怎么和远处,或者维度更大的东西,或者触摸不到的东西发生新的一种关系非常有兴趣。这里有一种非常materialistic(物质性的)方面。

你刚才区分了“自然”和“nature”,我觉得这个是很有意思的。当然“nature”它也有一个涌现的意思, 就是有点像泉水一样。在做这些作品的时候,你会有某一种特定的关于“自然”的想象吗?是会更接近英文的“nature”,或者更接近德语,或者是什么语言的概念来去想象吗?会更用哪种语言来想?中文、德语、英语,你会好几种语言。或者如果我们现在聊自然的话,你会更亲近于哪一种思考? 德语里是哪个词?

宾雅: 德语是“Natur”。你刚提到泉水,我们比如说原味酸奶,就是用“Natur”这个词, 就是描述一种纯的, “naked”的状态。“自然”的概念本身是一个人为的概念,我觉得自己会比较贴近中文中的“自然”一词,因为它包含了“自然”的变化性和动态性。

所以我们就可以延续到第二个点,就是关于科学、科学史,还有“instrument”(仪器)这个系统。似乎,你对它第一是基本的兴趣,第二它好像成为了一种工作方法,然后也是一些必要的步骤,你会很有兴趣在那个“instrument”上面工作,你可以稍微打开讲一下吗?

宾雅: 实际上,这是一个“翻译”的过程,翻译成另一样东西,就像把一样东西翻译成另一种语言或另一个语境。如何让看不见的东西变得可见?这个显现的过程让我很着迷。通过将某物从其原本的语境中隔离出来,放置到另一个语境中,它就会显现出来。这个转变的过程需要特定的技术或方法。如果我想记录动作的痕迹,捕捉两种非常遥远事物的互动,比如人的头和太阳,从这两者的关系中生成一种痕迹,我需要开发一个适合的工具。例如,你知道我的作品《星光书写》,我用星光追踪了我父亲在农忙期间运动的痕迹。为此,我开发了“星光笔”这个仪器。

当谈到《向阳盲行》这件作品时,它描述了一个行走的人与太阳之间建立关系的过程。自然及其提供的无限可能性非常广阔,而我却对选择一些非常具体、个体化的事物,并赋予它们可见性很感兴趣,这些事物可以是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事件或特定故事。



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“仪器”的意义,它只是一个工具,直到后来逐渐成为作品的一部分。我的第一个仪器并没有产生任何结果,那是一个非常概念化的东西,我称之为“地平线机器”,是一个可携带的地平线测量工具。这个仪器上面有一个标尺,用零点标记着消失点,这个点是根据我的眼睛到地平线的距离计算出来的。我对地平线很着迷,因为它是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的界面,是视野的边界。在我较早的一件作品(Cutting Planes)里,我把一把剪刀戴在眼睛面前,这也涉及到可见与不可见之间的边界线。我后来的仪器更像是转换器,翻译或转换符号的工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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